如果你见到谷成,你断不会把这个孱弱的农民与世界名人联想到一起,然而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名人,而且不是买来的虚头衔,是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颁发的“全球环境保护500佳”称号。对于谷成来讲,这个称号名符其 实。
只念过三年书的谷成很小就跟果树打交道,在绿色的果园里修枝打条是他最快乐的日子。改革开放后,谷成成为威海第一位个体户,是整个胶东半岛第一个搞房地产发财的。当他满怀创业激情,砍掉自己亲手种下的果树,盖起一排排水泥森林的时候,当吊车吱吱噶噶的噪音取代了小鸟的鸣叫的时候,谷成忽然对绿色感到了一种罪恶感:“我自己毁了他们,不应该这样!”
然而房地产的开发不因他个人的悔悟而停止脚步,追求舒适宽敞住宅已成为社会发展的趋势,谁也阻挡不了。谷成也承认这一点,但人的精神不能离开绿色。怎么办?有一天,一个奇怪的念头钻到谷成的脑子:能不能在屋里种东西?这样人们有房子住,绿色也不减少,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个念头让谷成吃尽了苦头,把他从一个“万元户”变成了穷光蛋。他停止了经营,收拾行囊,带上盘缠,他下南京,走厦门,考察沼气、保暖墙、温室……走到鲁西时,他病了,倒在路边,醒来时发现躺在一个老人的破屋里,屋里生着火,老人给他煮热汤,给他吃了所能拿出最好的食物——黑面窝头。路费不够了,跌跌撞撞回到家。回家后他写了《浅论建筑改革的几点想法》一文,来到北京。
“我拿着论文闯建设部。来到甘家口,住在代代红幼儿园,传达室不让进,掏烟敬上,进去。科技司、村镇司……串来串去,都说不归他们管,或者研究研究。”有志者,事竟成。建设部终于认真对待这位话难懂,带着一卷纸走来走去的胶东农民。他们认真辨听他的话,有些惊异,生态建筑作为最新科技珍闻刚从德国传来片言只语,而这位农民却研究了这么一堆,有保暖墙,有绿色墙面,有浇灌系统……比西德的仅仅是材料革命的绿色建筑更进一步。建设部马上邀请他参加“全国建设系统科技情报工作会议”。会上,教授专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自费与会的个体户身上。当时专家学者也闹不清楚生态建筑是怎么回事,于是给谷成的成果下了个“待定义”的结论。谷成回去后又写了《生态建筑的概述》等文章,第二年自费成立了生态建筑研究所。当时国家环保局局长曲格平说:“一个农民研究大概是世界上最新的课题,很了不起!”九十年代初,建设部科技司和国家科委破天荒将科研课题交给他,并拨款12万元,1991年,农民谷成的生态住宅获得了国家专利。
但这还不是谷成的“代表作”,最让谷成得意的是“中华环保园”。为了这个园,他耗尽了所有的储蓄。园址原来是荒山野岭,建设工程量很大,要削平数米厚的山头,光炸药就运来一卡车。把地形开出后,岩石裸露,又要重新回填土,削山平土共花了60多万元,整个环保园建设花了600多万。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市长出面支持,采取土地划拨的办法,并免去各种费用,这个数肯定打不住。
环保园的灵魂是“环保塔”。这座高9米的塔看上去并不雄伟,塔最显眼的部分是一个大吊钟,表示警钟长鸣,钟顶上是一个地球,钟下面是象征中华民族的长城,四个石门和铁链联起的八根柱,表示世界四面八方携手拯救地球。谷成自己也承认,在艺术与科学的结合上,它是不完美的,但这是他自己设计的,一个只有三年小学文化的农民,用自己的理想来设计的。
塔做好了,谷成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它的模型送给联合国官员。“西方说我们不重视环保,我们的部长出去人家都爱理不理的。真的,这是曲格平说的。我就不服气,你们发达国家不是走的是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子吗?我们贫穷,我们也要发展,你污染我们的时候,谁制裁你们了?我要把这个环保塔送给联合国,刺激刺激他们。”
锡制小塔送到联合国,外国人很吃惊:国民收入低于2000美金的国家环保提不上日程,你们很了不起!
这位瘦小的农民想的都是大事,他要创立中国的“环保节”。“世界环境日、世界地球日都是人家提的。我初步创意是把每年11月8日定为环境美德日。为什么叫118呢,因为119是火警,环境危机大于火警,所以要在119之前呼吁人们注意。”
人心的改善,要比环保知识更重要。他说检验精神文明的成果,只看一点就行了,看他保护不保护环境,环境保护得好,文明程度就高;环境保护得不好,文明程度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在他宣布创立“美德日”的那一天,在他指挥下,山东绿色协会上千人上街宣传,威海几大班子领导都来了……
山东自古出壮士,为了自己的理想舍命打拼。一百多年前,山东聊城出了个武训,用乞讨、放债得来的钱买地设义塾,免费教育孩童。谷成则是“环保武训”。很多人对他的做法不理想,认为他是个傻瓜蛋,连结发妻子也无法与他共同生活下去,离了婚,孩子判给了女方,现在谷成就一个人生活,他说并不觉得苦,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比自己家大千万倍的家——人类共同生活的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