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威海,静悄悄的。零星的出租车,像无声的流星,在远处的街道上滑过。整个威海城藏匿在这夜蔼云弥深处,故揽了这一山的雾,想要迷了我归去的脚步吧。
深夜,当城市沉默的时候,千万不要惊动它,就让威海安静地沉默下去吧。我们只要用眼睛看着它执著的背影,就能知道这时候任何干扰都是一件于心不忍的事情,在很多情况下,人们是无法沉默下去的。
在这银色的夜里,撷一枝浅浅的绿,掂起脚轻轻地嗅着,怕是惊了满园内即将盛开的玫瑰。抽身离去,轻云丝丝浮身而过,一片缭乱的痴缠在眼前,像是看不透的前生来世。
沉默的午夜,意味着威海获得了一种不可多得的品质,珍贵的品质,像暧昧的黑夜一样具有非凡的渗透力。 但是,有谁能够赋予威海这样的品质呢?
白日的威海已经被所谓的事业其实就是某种欲望所裹挟着; 白日的威海已经被很多想法其实就是被众多聒噪的声音所围困着; 白日的威海已经被很多爱好其实就是被纠缠不清的诱惑所干扰着; 白日的威海甚至已经无法在自己曾经选择好的空地上沉默着呆上一会儿了…… 而今夜,几缕晕晕的月光,掠过林立的峭石,演奏着只应天上才有的神曲。云的那端,是你颔首向我含笑的双眼吗?有多少人愿意背对诱惑和土地一起沉默呢?已经绅士起来的人们怎么能躬下身子和虫蚁一样活着的人为伍呢? 回到阳光下城市里,你无法抗拒声音,无法坚持什么。你只能痛苦地在声音的旋涡中周旋。其实,你能坚持什么呢?你只想尽量保持自己作为一个对世界不怀恶意的青年人的本质。但坦率地说,面对无所不在的诱惑,你随时都有陷入它们的可能。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势单力薄。 这当然是我的耻辱。我所有的声音也许都会被我的行为所冲抵,我是自己的否定者,我该警惕自己越来越成为一个自相矛盾的人。当我远离了沉默的土地又在有限地排斥着城市的时候,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新月如洗,夜色空蒙,银色的月光让城市的街灯失色了许多。深夜的威海,远山依旧有孱孱作响的溪水绕石婉约,犹如一曲琵琶前奏,清冼着前世未了的尘缘。
在这空空的街道,无声的楼宇,暮色为帘,结网为舍,真想让人温一壶黄滕素酒,看遥遥相对的你,以一栋楼,一条路,一棵松的姿态,漠然地遗世独立。
楼无语,却有声在耳畔回荡;路无言,犹有语在脑海萦绕;松欲静,似有云在心头翻滚,仿佛沉淀下的唯有生生世世的纠缠。
想起一些朴实的歌子,在城市里,它们的曲调被重新修正,变得柔软而暧昧,可事实上,这本应该是一些充满黄土味凄凄惨惨的歌子。由于歌声,城市显得更加沉默。
深夜的威海是沉默的。 五月的山,俯视着身下这个多情的城市,一个城市每走一步踏出的都是一团黄尘,那街长长的路灯像一串凝固的音乐,因此,我向往这样一块土地,没有什么能阻挡住我体验沉默的方向。
这些天,我总在想着怎样才能找到一条进入沉默世界的捷径,但终不能……
夜,黑得完整而彻底。这是城市的夜,我想我能够理解这沉默的夜,并在理解中防范一些无知的亢奋。
银光下,寂静的威海城,静如处子的威海城,是怎样的境界,让你拥有这般断然的清绝和令人不敢逼视的风雅?又是怎样的坚持,让你变得屹立浊世却尘埃未染?
夜,在这山色凉凉,月色凉凉的氛围里,我轻轻挥了挥长袖,顿觉无数情感簌簌跌落,与清新的山气、花香融溶,描泼出一抹诱惑,一晕淡绿,我接受了这沉默。一个寂静的世界就在你的周围,你只有自己去慢慢品味。
威海,这个从甲午风云里走来的边陲小镇,望着你,竟就忘了红尘。透过散发现代气息楼宇、巷道、霓红,隐在这重重叠叠的海浪于山峰之间,以一景、一物,一花,一草的形式,告诉我你依然记得前生,自然也照耀着美好的前程。 夜风起,月依照,乱了城市的松影,摇动绿叶,掠波一池春水…… 落日的余辉,舔抹着我的伤口,我是一个从远方来又将走向远方的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