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4月4日，当时还是清华学校国学研究院学生的山东籍学者吴金鼎来到平陵进行考古调查。平陵在章丘龙山东北，早在春秋时期就是一个重要的城邑。吴金鼎登上高阜东眺，一个长方形小城垣状台城映入眼帘，这就是城子崖，当地人俗称“鹅鸭城”。说起鹅鸭城，相传是养鹅鸭的地方：唐初，唐太宗五子李祐被任命为齐州都督，李祐骄奢淫逸，特别喜欢斗鸭、斗鹅，在平陵养了许多善斗的鸭鹅，老百姓就讽刺这里叫鹅鸭城。“养鹅鸭何必建城？”吴金鼎带着这样的疑问开始了一段不寻常的考古。

　　历史在城子崖改写

　　吴金鼎在城子崖西面的断崖上看到火烧的痕迹裸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土里有陶片、贝壳和动物的骨头，随手挖几下，竟挖出两枚粗糙的骨针，再细察土层，不见金属、瓷器碎片，更无煤渣，吴金鼎意识到这是一处远古文化遗址。随后的1930年和1931年，中国第一代考古学家两次对城子崖遗址进行了大规模的科学发掘，一个以磨光黑陶为主要特征、被命名为“龙山文化”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在沉睡了4000多年之后又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这一发现，证明中国东部在4000多年前存在着一个土生土长、不同于彩陶文化的黑陶文化。

　　20世纪20年代，国外考古学家根据仰韶文化的彩陶与中亚和远东的彩陶有近似之处，提出了中国史前文化西来说的假说，有意无意地对中国古代文明进行贬低，不是将中华文明的历史估计过短，就是将中华文明的高度估价过低。当这种假说甚嚣尘上之时，城子崖考古发现无疑是一道文化宣言，黑陶文化让“中国文化西来说”不攻自破。当时参加考古发掘的学者无不为之感激涕零，在他们的考古报告中写道：“我们替中国原始问题的讨论找到了一个新的端绪”，“希望由此渐渐地上溯中国文化的原始，下释商周历史的形成”。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的“田野考古工作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可循的轨道”。在城子崖遗址田野发掘和资料整理中，刚刚步入这一领域的中国考古学家在掌握和运用地层学和类型学方法的能力上有了突进式的提高，把中国近代考古学的田野发掘水平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标志着中国近代考古学从齐鲁大地上正式起步了。

　　为城子崖考古做出贡献的吴金鼎先生此后一直关注着城子崖，但他过早地患上了胃癌，1948年9月18日在济南去世，年仅48岁。在生命最后阶段，吴金鼎仍然不忘城子崖考古，他在给同事的信中说：“自（抗战）胜利以来，弟无时不在梦想着田野工作……陪诸兄晒太阳也。”

　　《大东》一曲传千古

　　公元前13世纪，殷王武丁巡狩来到章丘城，这时当地的谭国已经迅速发展起来。谭国曾经创造出璀璨的文明，后来被齐国所灭，诸多历史音讯都被埋藏到了黄土之下，但其文化却有永不泯灭的音符。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便是谭国史诗《大东》，这首诗收录在《诗经·小雅》中，为谭国一位大夫所作。如果假以历史的眼光，《大东》当是传唱在章丘这块诗意的土地上的最古老的诗篇。

　　西周前期国势强盛，为加强对东方的控制，周王朝修筑了一条军用大道通向东方，叫“周道”，为保证战车和货车的畅通无阻，“周道”修得既平坦而径直，而东方人是不得使用的，所以《大东》唱道：“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周王朝通过“周道”控制掠夺谭国和东方诸国，结果造成了“小东大东，杼柚其空”，“既往既来，使我心疚”。这里的“大东”是指齐国以及泰沂以东地区，“小东”是指洛邑以东豫东鲁西地区。

　　“《诗》可以怨。”《大东》就是对周王朝通过“周道”对谭国压迫掠夺的控诉。其实，作为风骚之地，章丘的山水滋养出许多文人骚客，到了宋元时期，这里更是文风诗情勃郁而出：苏门学士李格非、一代词宗李清照、散曲名家刘敏中、“致君泽民”的张养浩、文韬武略的元代状元张起岩等，都诞生在这里。章丘的山水、诗情还让许多文人雅士慕名而来：苏东坡“行到龙山马足轻”，提醒身边的朋友不要陶醉于章丘的美景而忘记了江南家乡美丽可爱的姑娘；元好问则永远忘不了绣江的“展放荷花三十里”，摇着一枝“醉笔”也要把此等美景记录下来……

　　到了明朝，“嘉靖才子”李开先诞生在章丘，他与当时的怪异诗人雪蓑有一段奇特的交往：嘉靖年间在章丘街道上时常可见一个头戴破草帽、身着旧蓑衣、短髭长髯的人，有时于大路上放声高歌，有时于小道旁以树枝当笔挥腕而书。他就是博学奇才雪蓑。雪蓑11岁时随其伯父以卖酒为业，因一人醉死酒店，被死者家属诬告，伯父摊了官司，酒店倒闭，雪蓑从此与伯父逃散，无所依靠，浪迹天涯。凭其聪颖头脑，雪蓑“学一事则精一事”，“字画、弹琴、蹴鞠、歌唱，皆可居海内第一流”。不仅“工琴、工琵琶，能歌吴曲，又善草书”，还善于“搭配古董”，在高人名士中享有雅望。

　　雪蓑慕李开先之名，云游到章丘。李开先见雪蓑道装打扮，不修边幅，知是异人，热情款待。“及谈，一个嗜曲成癖，一个爱词如命。李开先好诙谐调笑，雪蓑则谑浪成习。共同的爱好，情趣的相投，遂成密友。”李开先居官期间，每次还乡，雪蓑闻之，大都前来欢聚几日，尽兴方别。李开先罢官后的第二年，雪蓑游历来到章丘，他戴草帽穿蓑衣，外披着猩红的道氅，到李开先门前不声不响，一屁股坐在大门坎上。李开先笑对夫人说：“雪蓑到了，他来讨茶喝。”夫人不解其意，李开先解释说：“人顶草骑木，乃求茶也。”夫人转念一想：“人顶有草，人下有木，可不就是个‘茶’字。”

　　如今，章丘留有许多雪蓑墨迹，尤以李开先墓门上方“生封死葬”四字气势为雄，不一般的个性呼之欲出。

　　熠熠生辉的“九两之一”

　　城子崖考古表明，当时这一东方城市位于水源丰富、利于农耕的山前冲积平原和河湖台地上，周围还有这一文化时期的水井，可见当时的人们已经进入了稳定的农耕定居生活阶段，出土的农业生产工具数量多、种类全，从开荒、耕种到管理、收获一应俱全，说明农业生产已经达到了较高水平。其实，早在上新世末期，章丘一带的地貌形态已经形成，当时这里山水相连，河湖交织，茫茫草原一望无垠，片片森林点缀其间，大象在丛林中出没，三趾马在草原上奔驰，原始牛在河边饮水，“四不像”鹿群在山脚下漫步……章丘的山水曾经吸引北魏时期的地理学家郦道元来此“访渎搜渠”，他写道：“水出土鼓县故城西，水源方百步，百泉俱出，故谓之百脉水。”这是可见最早的关于百脉泉的记载。

标题  全文作者 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