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熟一晌,龙口夺粮。麦收时节,气候变幻无常。上世纪五十年代,机关企事业部门,抽调人员下乡助农抢收,从省市领导到一般工作人员,无一例外都要参加。
按党政、工交、文教、财贸系统,分片包干、有条不紊。接通知立即行动,天刚蒙蒙亮人员已集合,年轻人最活跃,骑自行车,团旗飘扬,一路高歌。那时的农村,有的已建立互助组,但多为单干户,以后才有了初级社组织。
省级机关支农重点在章丘,时任省委第一书记的舒同和书记处其他领导,与普通干部一样,带顶草帽、搭条毛巾,身先士卒脚踏实地地劳动。看吧,村头路旁犹如劳务市场,农民依据地亩多少领人。有次在绣惠乡,那位十八岁的女生产队长,见省委几位领导年龄较大,嘟囔一声“几个老头子,俺不要!”在场的工作人员正欲说明,舒书记摆手暗示后开怀大笑:小姑娘不晓得,姜是老的辣嘛!《大众日报》一个摄影记者带了相机,舒书记正告:今天是来出汗的,收麦子要紧,把那家伙收进去!用镰刀割麦子,每人四或六垅,唰啦啦齐头并进,不久即拉开了距离,弯腰俯下身最能考验耐力。腰酸腿疼只能轻声“哎哟”,继续往前赶。晴空万里、烈日当头,我们切实体会到了“汗流浃背”“挥汗如雨”。女同志全不见平日的文雅、矜持风度,即便是落了后也不服输。同去的周淑贞,家有三个多月吃奶的儿子,割到临近中午,她擦眼抹泪,“累坏了吧,别哭哇!”她头一扬:“谁为这个?我挂着孩子哩!”别人劝她早点回去,她摇摇头还是坚持到下午两点多钟收割完。有时拔麦子,双手一定要抓牢,稍松会勒出血道道或血泡;往脚上磕土,过则折断,不及则砸自己。土头土脸,条条汗水泥沟,相视一笑,那时同志之间发自内心的勉慰,咬牙干活没有一个人喊苦叫累!
天气太热,地主人送罐白开水几只瓷碗,有时是绿豆汤。收工再晚也要捱到回家吃饭,有时会饿得心慌难支。短暂休息时,附近没有树阴就地坐卧,男女顾不上斯文、避讳,平躺下伸开四肢是理想的恢复体力的方式。惟有精气神旺盛的人,才有闲情逸致撒撒欢,我就追赶过一窝刚会逃跑的野兔,不过最后一个也没逮着。待收工返回,双腿涨直得上不去自行车了,只好推着走段路“遛遛”;年轻人有活力,嘴不闲着,逗笑取乐不忘自我解嘲。上了公路来了精神:飞车比赛、哼唱小调。
个个一身老汗碱,几至赤膊泥腿招摇街市----这就是我们激情蓬勃的一代。不论职务高低、年龄大小,响应党的号召视为天职,甘愿奉献义不容辞,是那个时代的精神。行转斗移,岁月蹉跎,壮志犹存。现在回忆起来,几多感慨、几多缱绻,至今一见麦浪金黄、丰收在望,仍然止不住地兴奋难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