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7年春夏之交,发动“大鸣大放”运动,号召“畅所欲言”后,初秋一篇《这是为什么》社论,开始反击“右派”分子猖狂进攻,全国上下抓“右派”。笔者心直口爽,在劫难逃,被打入“另册”。因为“圈内”多是耍过笔杆子的不安分者,仍口无遮拦,听到不少真实的故事,发人深思。跟曾掌管其事者相比,只算拾零。
一句话的“右派” 济南某科研所,在编12人,正副头占3个,其余多为有一技之长骨干,埋头钻研业务,成果颇丰。运动之初似没动静,到抓“右派”,头们慌了手脚,“没有右派”怎么能交差?挖吧,邢某性格太怪,其父当过伪职员,派他烧加温炉时,心中很不情愿,热天曾发牢骚,说了句“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分明是不满言论嘛,抓他个“右派”准没错。连夜整理材料上报,邢某虽然心中不服,又能怎样?
凑数的“右派” 大专院校,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因为有了“中国的知识分子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好的或比较好的”这一标准,其余的自然是坏的或比较坏的。头脑灵光的主管者,要下属照比例抓“右派”,不够数行吗?某校一位系党总支部书记姓刘,拿着“右派”分子材料,几次上报通不过。回去发动群众再找再抓,实在筛不出来了,他在上司面前无可奈何道:若不就凑上我一个吧?得,典型的抵触情绪、对抗言行,自己送上门,不抓你那抓谁!
没有言论的“右派” 济南西部有个搬运站,是重体力劳动。工人们满脑门的抗包,装车卸货,挣钱养家糊口,几乎不谈论别的事情。运动来了谁敢不动?正副站长一再动员,揭发反动言论不留情面。开过多次会,台上讲话台下睡觉,活累呀,坐下就迷糊。哎,有门了!1954年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时,二队那个赵大个子有次闹情绪,不是当众摔过饭盒吗?没有言论可有行动啊,让记工员写个材料,再找几个在场的签上名证明,他虽然没有言论,照样被抓为“右派”。
抠死理想不开的“右派” 东郊有个大型企业,担任人民武装部长的徐某,是正营级军转干部。那时的民兵组织,配有武器,常进行实弹训练。徐部长指导有方,科目成绩突出,他又参加过朝鲜抗美战斗立功受奖,就有了骄傲自以为是的资本,不把厂领导放在眼里。平时说话大嗓门,吆五喝六,不但激起领导反感,在群众中也多敬而远之。抓“右派”开始,他首当其冲,材料整理出四十多页,上报后定性为“极右派”分子,决定隔离。人武部有座专用仓库,用木箱木板分出一小房间,他开头暴跳吼叫,被制服后又默不作声,防出意外,昼夜看守。
事出意外的巧合。徐部长认准一个理儿,有些言差语错,难道曾出生入死被一笔勾销?!抗争无济于事,转向另一个极端,寻机自残。为其搭铺板的木箱中,有只装过手榴弹的,他趁看守不注意,刻意晃动,果然叮当有声。其中那三颗“大黄把”手榴弹,深知其威力,决意摸出一颗引爆。他躺在铺板上,伸手即可触到那只木箱。虽有钉子钉住,缝隙还是能插进手指,果然抠动一块木条,再抠大一点空,他伸进手抓出一颗,果真就是“大黄把”!内心一阵狂躁后稍定下神来:到底该不该抽弦?翻来覆去到天将明前,看守人员正在打盹,徐部长拉出了引弦,眼一闭大喊“我不活了!”看守被惊醒,突见徐某上衣内滋滋冒烟,那看守也是当过兵的,迅即从徐某怀中掏出“大黄把”,跑出室外,用力扔到墙外池塘里,轰然一响,水花飞起。多亏是“大黄把”,其引芯较长,较之普通手榴弹引爆时间稍长一点,两个人真可谓与死神擦肩而过。令人料想不到,此后徐部长判若两人,“那才是傻瓜蛋!”常哼个胶东小曲,等待组织处理,终有出头之日。
人言往事如烟,却历历如在目,回忆起来还真有点“呛”;作为过来人,挺起腰板往前看,那特殊经历,如一堂课,受到不少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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